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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爷是真正的“黄埔军校生”
我与档案的故事
二爷爷是真正的“黄埔军校生”
作者:张俊飞 来源: 2013年11月06日

    又是一年端午日,又到粽子飘香时。转眼之间,我的二爷爷张化南先生已经离开我们整整十年了。回想起二爷爷临终前手捧《山东省黄埔军校同学会会员证》,那面带微笑死而无撼的表情,时时都会萦绕在我的脑海。每逢此时,我都会禁不住潸然泪下。感慨万分:“历史永远是历史,档案就是‘活化石’”。

    我的二爷爷是我爷爷唯一的亲弟弟,在我的家乡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长兴集乡东黑岗村。在村里众多的老人中,见过大世面的要数我的二爷爷了。可不是,我的二爷爷曾经是名噪中外的黄埔军校生。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将军曾就任他的校长,他是黄埔军校西安分校21期步兵大队毕业。这个在当时曾经使我家庭院生辉的“国军军官”,没想到“文革”时期因为他的历史问题家人受到不少牵连。更没想到我的二爷爷为了求证他是“黄埔军校生”的真实身份,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来回奔波于各级档案部门,以求证自己的清白身份,来还原历史清相,他那种真诚与执着当时确实感动了不少人。

    解放初期,已经向人民起义的二爷爷在结束了管制生活后,终于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家乡,当起了普通的一名社员。可随着“四清”运动和“文革”的到来,像二爷爷这种在历史上有污点的人每次运动都是拉上台作为被批斗的对象。可让二爷爷极不能容忍的是村里人每次批斗他时说他是“土匪”、“胡子”。每逢听到这些,我的二爷爷都是和专政他的那些群众据理力争。“我张化南不是胡子,我是正规的“黄埔军校生”。我也为抗日打过鬼子流过血”。然而次次的辩解都会引起专政群众的哄堂讥笑和拳打脚踢。看到二爷爷受委屈的样子,家中的亲人于心不忍,私下里都劝他好汉不吃眼吃亏。没有必要再为那些所谓的名份较真。“黄埔军校生”也不是护身符,贴上这个标鉴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不是照样挨整。可我的二爷爷却不是那么认为,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名份的问题,历史永远都是历史,我相信共产党最讲究实事求是,国家早晚会给我一个清白。”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二爷爷终于结束了在“文革”中天天被批斗的日子。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随着整个国家的拨乱反正开始。到各级档案部门查证自己的历史了成了我的二爷爷生活的全部。他独自一人先后到本县、本市的档案部门查询自己的档案。所查的结果令二爷爷极为失望,自己从起义回归人民队伍后这段历史记录的多么完整,每次把他当作“胡子、”“土匪”专政对象批斗的材料一页不少,而唯独我的二爷爷从军入伍尤其是考入黄埔军校这段历史的档案没有一丁点记录。近十年的时间,我们家乡县、市档案部门的工作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发黄的档案纸张让二爷爷天天翻了个底朝天,但最终还是没有一点收获。而二爷爷也成了县档案馆的常客,他那娴熟查找档案的动作比刚参加工作的档案管理员业务都熟练。时间长了,村里边的人风言风语多了起来。有的说我的二爷爷年轻时本是干“胡子”出身,为抬高自己的身价,非得冒充正规的“黄埔军校生”,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有的说这家伙折腾了十多年也没有查清自己的身份,更说明当年群众批斗没有冤枉他。每逢听到这些冷朝热讽,我的二爷爷都会像祥林嫂似的见人喋喋不休。“我不是‘胡子’,我是真正的‘黄埔军校生’”,说完他就会迈起军人特有的步伐唱起了“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作奋斗……”的《黄埔军校校歌》。说着任何人也听不懂的话语来回在村中逛荡,后边总会跟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看热闹,成了乡亲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段时间,由于我的二爷爷的这种痴迷,村里人都把他当成了“神经病”。我的爷爷奶奶也多次耐心地劝他:“老弟呀!你也是快八十的人了,折腾了十年也没有什么结果,不要再到档案馆查证了”。可二爷爷依然固执地认为,“我相信共产党,我更相信共产党的档案部门会保存好这段历史。”以后他再到县、市档案部门查找自己的档案时,家人害怕他年岁大了身体吃不消,每次都是让我陪同,以怕他在路上有什么闪失。可每次我们爷孙俩到档案馆都是带着希望而去,空手而归。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许是我的二爷爷十多年的“痴情”感动了上苍,事情的转机出现在1999年。当时在我的家乡菏泽地区下属的其他几个县,哪些起义的国民党军官,有的比二爷爷早几期;有的甚至比我的二爷爷晚几期,但他们都早加入了市黄埔军校同学会。而唯独我的二爷爷却因查不到自己是黄埔军校毕业生的档案而迟迟不能入会。作为我们家乡东明县目前唯一健在的国民党起义军官。关于我的二爷爷真假“黄埔军校生”的争论也引起了县统战部的重视。为查找二爷爷的身份档案。县统战部先后组织县档案馆、县公安局等部门召开了三次协调会。在第三次协调会上,曾经担任过县志办主任的档案馆张馆长不经意的一席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讲:“我们查找张化南同志的历史档案,不能仅局限在我们县、市两级的档案馆,那样会使我们走进死胡同,要考虑我们县几次不同的建置沿革变化。看一看在我们县在隶属关系变换时一些档案是否交接完整。应该我们县接收的档案是否还散落在别处呢!”县档案馆张馆长的话使我的二爷爷茅塞顿开。直怨自己真是老糊涂。自己虽然经历了民国、北洋政府、国民党当政、新中国成立及“文革”等各个时期。但考虑事情为何还是一根筋呢!真是白活了八十多岁。而我的家乡东明县由于地处鲁豫两省之交,历史上建制沿革和区划调整频繁。仅十多年的时间里,我的家乡东明县先后分属四省五地区管辖(1949年8月20日之前隶属河北〈直隶〉省大名府;1949年8月20日之后隶属于平原省菏泽专区;〈平原省:1949年8月20日成立,1953年1月撤销,省会在今河南省新乡市〉1953年1月1日以之后隶属于河南省郑州专署;1955年6月之后由河南郑州专署改为河南开封专署;1963年4月之后又隶属于山东省菏泽地区)。我二爷爷的档案在家乡区划调整交接时,是否存在有遗落的可能,也在情理之中了。带着这种疑惑与期望,我和二爷爷先后到河北省的大名县、河南省的新乡、郑州、开封等地来回奔波。又经过将近三个月的努力查找,终于在河南省开封市档案馆找到了我二爷爷的档案。当我的二爷爷看到那盖着那三省四地(指:河北省大名府、平原省荷泽专区、河南省郑州专署、河南省开封专署档案馆)档案收藏交接印章的档案袋;看着那几张尘封几十年的发黄纸张,一些稀稀可辩的字迹显得苍苍有力。“张化南,直隶省东明县人,民国5年(1916年)11月出生,民国25年(1936年)6月加入国民革命军,民国27年(1938年)9月考入中央黄埔军校西安分校21期步兵科,经过1年学习,业已全部合格,现准予毕业,民国28年(1939年)6月。”看到这些尘封了几十年的记忆。我的二爷爷禁不住老泪纵横。毕业证上一身戎装的二爷爷显得那么年轻,我仿佛看到了他走向抗日战场前的铮铮誓言。据后来开封档案馆的工作人员给我讲。由于我们东明县因行政区划调整在1963年4月划给山东管辖后,因当时两省边界地区因为水利纠纷扯不清,加之后来遇上十年“文革”和工作人员频繁变动,一些应该交接山东菏泽地区的各类人员档案资料没能及时移交,请老先生原谅。工作人员谦虚的态度和真诚的道歉,更使我的二爷爷对档案工作者充满深深的敬意和感激。“共产党真伟大,一点小事都能做的这么好,国之兴、民之福也!”

    通过二爷爷寻找档案的这件事,我对从事档案工作的“兰台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历史永远是历史,档案就是‘活化石’”。他们是记录历史和保存历史的敬业者,他们才是传播人类精神文明的无名英雄。

    从此以后,我对历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在自己当兵入伍后,先后收藏了全国各地的县志、年鉴、党史、军史等各类史料性书籍近千本,堪称“家庭档案馆。”

责任编辑: 张雪